如是我闻

先来学一段《国策》：触詟说赵太后片段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爱怜之。愿令得补黑衣之数，以卫王宫。没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岁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其少于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岂非计久长，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

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之为赵，赵主之子孙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微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此其近者祸及身，远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龙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虽是过去2000多年的事情，道理一目了然。我想只要读懂上述对话的人大概无不以为然，哪怕您权高位重，只要不是脑残。读不懂的尽可去找译文，网上多的是；或者请去看于丹之辈的“讲坛”，过一把“国学”的瘾之余就别对于老师本身的人品再关注了，“大师”也是人啊。

有人对我的教育想法有意见，又说不上什么东西，见我经常说古文，于是“劝”我“与时俱进”，我听了就狂想笑。好吧，我们“现代”一下，我对小孩将来的教育方针当然可以有灵活的变化，引导他的同时也要适应他的特点。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我的想法是基于如下几条：

1，这个社会仍然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赢者通吃；
2，我未必能爬到金字塔上层去（因性格不合“标准”），所以即便我想为儿子打通上升的通道，未免力有不逮；
3，何况我历来看不惯传统式中国家长那种母鸡作风，我希望儿子是独立飞翔的鹰；
4，只有出类拔萃，没多少资源的家庭里的小孩才能不被人家过分潜规则（以下省去若干字）；而基本上一个只能待在金字塔下层的小孩，那里资源太少，活得太累，他起码要能够不拖累父母，做个独立的中产阶级；
5，平常人家的小孩如何出类拔萃，靠能力和气质的培养，不是脾气与“性格”的纵容；
6，物质供应的优厚一旦超越精神世界的追求，即便是久经考验的成年人都难免沉湎其中（大家想想刘备同学在东吴度蜜月的故事），何况是小小的儿童？
7，童年的教育一旦缺失，以后补课起码需要百倍的精力，而且精神上的自我折磨和痛苦常人难以承受；
8，因为积极向上的世界观和人生动力（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父母，不算是好汉）本来就难以植入头脑，成为一个人的默认行为准则；
9，主要以自己问心无愧的而不是蝇营狗苟的能力立足于世，同时摆脱庸俗道德，是一个贵族的培养标准，我养儿子就是奔着这个标准而去的，我如果养宠物就不操这个心了。

中国的家长很奇怪，在对待小孩的问题上一方面无比慷慨，一方面无比吝啬。
慷慨的是在物质供应方面，小孩子基本上有求必应，好像他是个皇帝。其实
了解一点历史的同学都清楚，皇帝的待遇没有我们中国小朋友好。吝啬的是
在精神供应方面，小孩子基本上在家长这里得不到靠谱的东西。后来我明白
了，精神财富的获得比起物质财富的获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前者要困难
得多，也就难怪了。你想让他们慷慨，人家没有怎么办？何况小孩子自己并
不懂什么，在他天智未开之时，即便有小小的精神需求，很快也被淹没在物
质满足之中。

那么他所知道的，最多是些鸡零狗碎的处世哲学罢了。在教育方面，中国式
家长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吝啬，他也“好为人师”呢！只是“毁人不倦”不自知。
由于近三百年来的文明倒退，中国式家长不会、不能教小孩如下的科目：

1，基本几何和算学；2，形式逻辑；3，博物学；4，信息收集、分类和整理
5，演绎推理和事实认定方法；6，简单的博弈理论；7，社会伦理和公民常识

他们单知道教什么“要做事先做人”此类似是而非的腐朽传统而已，或者假装
“西化”，送孩子去弹钢琴，仿佛个个都有“艺术”细胞，断不能埋没了似的。
我不知道培养出一个自私、怯懦、没有质疑态度、不知孜孜以求、只能在感
官刺激中达到精神高潮的沉湎于庸俗“幸福”生活中的后代有什么可骄傲的？！
当然我们的家长是决不会承认的，其实他们自己何尝不如此呢？

王小波说，人只是拥有自己的一生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一个诗意的世界。
因而我们在教育里，特别要保护的是小孩子的天真、好奇心和渴望探索未知
的兴趣，让他们在对肯德基的需求之上，更拥有一份优雅的生活态度和仰望
苍穹的内心世界。

关于爱，怜子如何不丈夫呢，我看到我儿子在床上快活地舞动四肢的时候，
心里充满了满足感。然而我也常常想到，当这家伙可以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的时候，当他可以跟我作简单交流的时候，我如何去理智地爱他。有人说
要愉快教育，小孩子不要去训得他哭天抹泪的，我不以为然。因为这愉快
到底是愉快了谁呢？恐怕持此论者不敢正面回答。因为接下去我就要问你
到底关心的是孩子的成长还是自己的心情？即便是《成长的烦恼》（我以
为爱小孩的典范）那么样的“愉快”，孩子犯了错也是要受到诸如不可以出
房间，晚上必须在10点之前回家的“惩罚”的。

但是我们这个社会也会走到另一方面的极端，那就是暴力，无论是行为还
是语言，都会给小孩子带来不可磨灭的心理损伤。这种损伤如果不能用某
些方式慢慢化解，要么伤害家人要么伤害社会，这几乎是一定的。

孩子在没有受到系统教育之前，类似于孔子所定义的“小人”，过于放纵他，
他就会蹬鼻子上脸，在他内心无法建立对父母的真实的尊重，他会“狡猾”
地察觉他自己就是你的弱点，只要稍加“威胁”，不怕你不乖乖就范。我们
中国家长也实在没出息，好像小孩就是自己唯一重要的事业，好像我们的
DNA的传递比我们的“事功”（看不懂这个词的回家补课去）的影响更重要！
其实稍微了解基因和进化的人都明白，你那DNA上自以为独特的片段几乎
肯定可以在别人身上找到，咱们人类的繁衍不缺您这一点点多样性。

刚才有点扯远了，不过就是一句话，孩子重要，但重要地不在于他传递了
我们的基因，而在于他能否继承我们的情操、品质和摆在任何台面上都值
得尊重的能力。那么我们爱孩子，除了爱他这个肉体，更爱的是他把以上
这些东西发扬光大的可能性。因为我们是人类，不是母鸡。这有点像爱情，
肉体之爱是必要的，可是诗人也告诉我们：“我更爱你那无处不在的善良”。
凡事总要上升一点，才让我们脱离低级。爱孩子也不例外。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看《潜伏》的，毛病很多，从服装、台词、故事背景
都有许多粗糙的地方，更有人指出它是“过度引用”了前苏联和北韩的几部
影视剧。前一点我也看得出来，有时候看电视剧看多了，也懒得仔细给它
推敲；我爸说港台电视剧粗糙，其实他是没好好对比过，大陆片号称文化
优势，也只是号称罢了。后一点我挺佩服看出门道的天涯网友的。

但是这个不重要，从我现在的思维去看电视剧——当然有理工科实用主义
在里面——我总是在寻找特别吸引我的地方。有，我就愿意花点时间看下
去；没有，赶紧换台，或者去作点正事。其实娱乐里找到有用的东西，也
算是正事吧？

我不太喜欢姚晨的大嘴和孙红雷的装腔作势（当然他们在这部电视剧里都
有所进步，值得表扬）。在泰坦尼克号以后，我就养成了关注配角的习惯。
这次也不例外，谢若林——演员比较陌生——这个“流氓”，我怎么看怎么
觉得好玩。

因为他是一个解构主义者——至少我这么理解。

他有很多可爱的答词，比如：

1，我现在放这两根金条，你能告诉我哪根儿是高尚的，哪根儿是龌龊的？
2，那帮当官儿的，满嘴都是主义，其实肚子里装的都是他妈的生意。！
3，你要是一枪打不死我，我又活过来了。我还会继续和你做生意，只要价格公道。
4，你断人家财路，人家会断你生路的。
5，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你怎么就那么固执呢？

解构主义就是把每个人心里想的但不好意思公开说出来的话说出来。在枯
燥的日子里给我们一种另类的慰藉。这种感觉很奇怪，你觉得舒服、甚至
愉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当我们看周星驰的某些电影、易卜生的某
些戏剧、安徒生的某些童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

但是这种感觉，孩子们——特别是胳膊上没有杠的——不会有。

1，生活：
1.1 大雪之下，一票难求，急中生智，让表弟在家乡买从上海回家的火车票，遂得归；
1.2 结束恋爱生活，三月结婚、布置宿舍新房、五月婚礼、珠胎暗结（当然不是我，当然
也不是暗结，我们是合法的！——很想和太太看一次黄片，不担心有警察上门）；
1.3 热烈盼望和期待某个同志来到我们家里，让我以后自称老子的时候名副其实；
1.4 在外环附近一个很有潜力（也就是目前啥也没有的意思）的地方买房；
1.5 股票彻底套牢，索性不管它；
1.6 看《梅兰芳》，不小心摔伤了头，目前已痊愈，智商恢复中；

2，读书：
《悲惨世界》
《简爱》
《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
《飘》
《巴黎圣母院》
《茶花女》
《世界通史》
《唐诗鉴赏辞典》
《索性做了和尚》
《苏东坡传》
……好像还有一些，瞧我这头摔的。

3，工作：
3.1 担任了本系理论物理组支部书记（经我仔细计算，相当于副科级或村长级）；
3.2 发表或接收SCI论文5篇，被据2篇；
3.3 授课三门，友情出任某有钱人家教一周；
3.4 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及本校创新基金各一项；
3.5 递交副高级职称晋升申请，等待答辩中；

4，感言：
感谢XXTV，感谢XXU，感谢领导的栽培，感谢同事的帮助，感谢太太的支持，
感谢父母把我养大，……，感谢猴变成人，直至感谢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

国家承认的登记失业率是4％，但是大学生的失业率今年估计是12％。许
多大学生感到不公平，感到愤懑，多读了书，怎么就落到个这么下场？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爸上大学的时候（老三届），全国的招生人数跟去
年的博士招生数正好差不多。你看明白了么？

其实我们应该承认78年后出生的人群的平均学习素质与老三届差不多，当
然物质条件的优越会相应提高这个素质水平，可是人家的拼命读书的劲头
足可弥补了吧？

所以，不好意思，你得承认，你本不该上大学！你之所以头上顶个大学生
的头衔，主要是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是你爸妈“光宗耀祖”的观念，是各行
业的需求，而主要不是你真的能读书。

何况你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状态？上课迟到、作业抄袭、考试作弊、浑浑
噩噩、不知所以。你觉得社会欠你一份月薪nk的工作么？你以为自己比没
上过大学的人多知道什么？知道如何睡懒觉、泡妞（吊凯子）、打游戏、
还是知道几个明星、几个名牌、几种咖啡？

就算课程设置不合理、老师不负责任、社会腐败，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这
块材料锻炼成材，最起码掌握谋生的一技之长？一切都是社会、家长、学
校、乃至金融危机的错，你是永远不会错的？

所以，愿读服输吧！你别不服气，你说上这个大学、进这个专业又不是自
己的选择。醒醒吧你！看看你的中学成绩单，数数自己这二十年学会了什
么？问题又回来了，你以为自己够的上二十年前的高考落榜生么？你怕是
连换个保险丝也不会吧？

生活的真相对于绝大多数人（三代以内没有亲戚在副处级以上的、家庭收
入在所在城镇平均收入以下的）来说就是残酷的。如果四年里面你没有抓
紧时间，那么对不起，请你安心去接受一份1k以下的工作，别再啃你爸妈
的骨头了。而宁愿被啃的并不富裕的中国父母们，如果现在你们再不狠心
一点（其实你们的小孩有今天，你们的责任也不小），那么几十年含辛茹
苦，收获的要么是窝囊废、要么是寄生虫、要么是社会不稳定因素。

五个感受：

1，我的运气不错，在工人直接把学校花展上的花从花盆里拎出来丢在地上只把花盆
装上车的工作进行了若干小时之后，居然我还能在一片狼藉中以500度的眼神发现了
几乎完整的一捧小菊花及其根土；

2，我的中国式教育实在太狭隘，不仅跟不上国际形势，而且不符合子曾经曰过的，
“读诗，识草木之名”的标准。我不知道这菊花的品名，无法小资一把；

3，去的太晚，广场上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忽然看到路边几个花盆，我忙
跟人客气：师傅，您这花盆不要了吧？——有用的，有用的。——你别说话，悄悄地
拿一个走。我当然只记得有利的话，迅速拿走；

4，为什么那么些价值不菲的菊花也就展览了两个礼拜，供大家看了、拍了照片；供
有关部门搞了活动。然后就统统丢掉，只把花盆收集走？——帝国主义们一天比一天
糟糕，我们风景独好！

5，我回到家，把它放到窗台上，坐下来看着它，姿态好看，淡淡幽香。